玩打架。信報。徐詠璇

童年，玩「跳飛機」；玩「一二三紅綠燈」──即是《魷魚遊戲》那種──玩掟毫子掟紙牌；玩「香港小姐」，將床單和大毛巾往肩膀上披。

另外，就是玩「打架」。

我們那一輩，通常一家四個孩子。再前輩的隨時十個，尤其是「七星伴月」，追男丁追到最後（我家最後也添了一個弟弟，變成五姊弟）。

家裏孩子多了，自然會聯群結隊，不必張羅playgroup。「上海徐」六個細路和「廣東徐」四個細路，兩家合起來一共十個孩子，已經一隊兵，可以和鄰家打仗。

現代，說養一個孩子要幾百萬。我們那些年是天生天養，不知怎的都會長大。後來，「家庭計劃指導會」很努力的宣揚「兩個就夠晒數，三個吃不消，四個斷擔挑」。今天很多家庭只一個孩子，會不會寂寞？

我們四姊妹，常常被人喚作「四千金」。玩完養蠶蟲，我們不玩蟋蟀，就玩起「打架」來──扯頭髮、追、打、拍。電視常播摔角比賽，很多人說是假的，造馬。於是我們也玩摔角。馬蘭奴、殺人狂……不過我們沒有男孩玩得那麼狠，至少不曾流血。

出了城讀書，要學斯文，不准打架。長大後，有一段長時間，幾姊妹更不會身體接觸。不打了。

然後這麼一天，記不起是什麼緣故，有很大的爭執，我和妹妹大聲吵起來，怒目相視，這次我沒有摑她一巴掌，但就推了一下，她也推了我一下，就要打起來──媽媽忙衝出來，站在我們中間喝止，回過頭罵我：「你不要打啦！你不夠她打的，她是紀律部隊！」真的，我忘了妹妹比我高大，而大家都已在社會工作。

再過後，幾姊妹不那麼打架了，只是吵。討論世界時事，對政治人權看法不同，吵得拆天，於是媽媽憤然下令大家不准談，只准看電視劇集。

姊妹間打罵，平常，不必道歉。一家人「沒隔夜仇」，坦坦白白沒機心，自然又黏在一起。

現在，仍然吵，但已無力再打架了。

2026年1月27日

信報。琉璃火。徐詠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