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紐約念戲劇的壞習慣。信報。徐詠璇

念戲劇，不能不來紐約朝聖。當年拿了個獎學金，但仍是窮學生，因為什麼都貴。早餐一杯牛奶，午餐帶一個蘋果兩隻熟雞蛋。周末辛辛苦苦為教授擦地板，攢來的錢全花在買門票鑽劇院，還有偶然但必要的長途電話。碰到有人請吃飯，急着應邀。

紐約，比香港還要夢幻，可能因為影劇都拍得太多，American Dream千百個演繹。我住的International House學生宿舍，長期有只需一元美金的Oh, Calcutta!學生票。New York Times稱它為「A most innocent dirty show」。只是到了一九八五年（我們在紐約讀書時），這個本來十分轟動的前衞音樂劇也已經「老」了。我們學生拿特價票坐第一排，整晚眼前竟是搖晃着皺摺垂墮暮氣沉沉的波波和蛋蛋，十分尷尬。

百老滙好些劇值得一看，但不值得買票。於是我想出了方法：大概是半場休息時分，守在劇院外面──一定會有觀眾因為各種原因提早離開，我就厚着面皮，趨前問拿一張票，看下半場！也曾有看門的，見我是黃面孔窮學生，不讓進去，我據理力爭，從不失敗（當然，我也一定穿着整齊不失禮）。多年後，我仍深信劇場裏每一個位子都不要浪費。

學生們都窮。紐約大學藝術學院辦公室，連一支原子筆都得用繩牢牢縛在案頭。但傘子卻「大把」──

每次音樂會或歌劇散場後，觀眾席總剩下許多把傘子，琳琅滿目。有名牌名貴的、手柄縷花設計；其他都是黑色廉價貨，早預計「可丟棄」的吧？帶位員總是微笑說，學生哥，你要不要拿一把？失物倉裏太多了。（這好意，近年在香港一些便利店或書局也見，標示：「用得着的請拿去，下次帶回來再方便別人。」）

又或者下雨時，碰碰運氣，看有沒有陌生人湊過來說：來，給你擋一擋雨！「Whoever you are-I have always depended on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」。

2026年2月9日

信報。琉璃火。徐詠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