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火@信報專欄

華人傳統相信積福行善，積德為子孫，是福報，是功德。咦，今天Public engagement、Social capital、Goodwill，又差得不太遠。 香港大學有碩士學位課程Master in Nonprofit Management──我常說改壞名！在香港，賺錢才吃香嘛！唯有解釋，mission-driven career，意義深遠！ 現代的慈善事業是社會科學。商界講ROI，職場講KPI，如何衡量「值」？──NGO辦得好嗎？值得支持嗎？Peter Singer更將「Effective Altruism」推至極致，舉例說：捐錢給長春藤名校，不如捐防蚊網給非洲成效更大！嗯…… 我們的學生一半本地，一半來自內地以至海外，有非牟利團體主幹，甚至有非常認真的捐贈者。我們剖析社會創新與策略、暢論籌款專業與捐贈潮流、激辯哲學倫理與文化改變。卻想不到十多年來，每一屆學生都被「遺體捐贈」深深衝擊，明白最後的大愛和從容。感謝港大醫學院和楊鑒博士。 也有「感恩戶」──慈濟基金會對貧困等弱勢家庭的特殊稱呼。慈濟人認為，慈善非單方面施捨，是感恩對方警惕世間苦難，從

車淑梅有名句：「我沒有念港大，但我可以入港大做老師！」說的是遺體捐贈，十多年來改變香港文化。 沉默在醫學院解剖台上的遺體，被尊稱為「大體老師」，幫助培訓新一代醫生、護理、藥物、中醫和牙科的醫護及研究人員，學生得以認識複雜的人體、生理及病變——這一切連AI都無從代替！ 我帶的Master in Nonprofit Management 課，探討中外社會捐贈模式、哲理和內涵。Field trip蒐集資料時，赫然發現大伯父的名字。 的士司機徐伯伯：「八個字，活在當下，凡事感恩！出世識搵食到而家，最叻就係買支旗嘅啫。」做教師的兒子提起遺體捐贈，「好喎！又慳水慳力，而家咁樣幾瀟灑啊，我貢獻咗出去喇，我連灰都唔要啦。咁樣就好多人憎我，實行追住我嚟打㗎，嗰啲骨灰龕十幾萬一個喎。我又唔使負累仔女。」一生沒特別成就，現在手上感謝狀，就似一張珍貴的人生成績表。「即係話我有貢獻咁解囉。」 每年醫學生上第一堂解剖課之前，會先對大體老師進行感恩儀式——眼前大體老師也曾活過、笑過、哭過、愛過和被愛過，最後的遺願就是要我們善用他們的身體來解開人體密碼，學會尊重和愛護將來的病人

《信報》訪問，譚淑美的標題是 〈李純恩：識人重要過識字〉 。哈哈，記者被騙了。 純恩懂文字、尊重文字，也算是有情、合格的人。家族經歷過文革的荒謬洗禮，他上世紀八十年代在香港傳媒打滾，做娛樂版也做副刊編輯。因為「識字」，他才可以走近查良鏞──他口中的「查生」──有幸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到查生的山頂道一號大宅倒數；才可以和黃霑倪匡蔡瀾並肩，拍下照片；才可以訪問當紮紅星，甄妮王菲，張國榮黎明。嗯，幸好他也有「品」，name-drop得來誠懇，讚美欣賞但不擦鞋阿謏，只沉醉那段美好時光；不攀附，不乘機撂油水，不會一臉奴相。識人重要過識字，只因為「查先生與倪匡，我在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。」（今天我們叫這個做human library。） 更重要是，他告訴年輕記者，「識人重要過識字──尤其很多人識字後，變得不知所謂。」我會心微笑。 上海出生的他，在香港有優勢。除了上海幫容易連成一氣之外，他的普通話與用詞都勝人一籌。我用普通話叫「純恩」，他笑說我像在叫春。前額一綹白髮，生得高挑，有個「時尚文人」模樣。毛毛雨的星期六下午，我趕去他在邦瀚斯的「貓在哪裏」繪畫與收藏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