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渡。徐詠璇,信報


想不到會那麼應景。

也斯一九七四年的詩《北角汽車渡海碼頭》──今天仍然有北角,碼頭荒涼與嶄新商場豪宅刺眼的並存,汽車渡海在消亡與完成使命之間。

碼頭待渡。

我們待渡。

香港待渡。看着彼岸燈火在暮色中漸亮,抓不穩是每一瞬卻又珍重──「只見城市的萬木無聲/一個下午做許多徒勞的差使/在柏油的街道找尋泥土」。

我怕詩,怕矯揉造作高深,但不得不承認有時詩的精粹可以是躲一陣的舔傷。像空心稻草人般,大家圍靠瑟縮一團,尋找慰藉。

夜色,輕風敲陶瓷碎片,叮嚀、清脆。頌缽裝置的現場聲境夾雜着輪船笛鳴;呆坐鞦韆晃蕩,腳踩在沙上,搖晃時竟連着風鈴,彷彿命運在我們掌握中,有因有果,有緣有份。

有說這是枯山水(Karesansui)的寧靜美。哦。年輕輩的藝術家都跑遍歐美日韓藝術浸淫,有什麼最新最好的沒有嘗過?都在興致勃勃的比併。尹麗娟的陶瓷崩裂但脆弱而鏗鏘。林丰徘徊在音波流轉。

這趟的體驗式裝置+偶發演出,幸好仍是自然的,不炫耀不張揚,每人像小孩般掏出心底愛,奉獻給光與影與聲。有形體演出,有色士風。可以寫下心願讓陶片融於水瓶中,可以撥一個電話去聽對方錄下了什麼囑咐……

每節參觀時間四十分鐘。剛剛足夠在煩囂鬧市沉重節奏下避一避,沉吟,又或者心已達彼岸。

逼窄的天橋的庇蔭下,來自各方的我們,在這裏待渡。

2021年4月1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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