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島由紀夫切腹五十年祭。徐詠璇,信報


如果告訴你,我念大學時最迷的是三島由紀夫,你會不會驚訝?

我今天確實有點驚詫。原來他五十年前切腹自殺,在自衞隊駐屯地。但對七十年代末在香港大學念比較文學的我們,他的激情言行極端強烈獨斷獨行,卻正是他一代文壇巨星的耀目懾人。

他的《潮騷》,潮聲拍案,浪漫至死,三浦友和加山口百惠,比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更醉人。

他的《假面的告白》,編輯是音樂家坂本龍一的父親坂本一龜,小說被川端康成譽為「一九五○年代的希望」。

他的《金閣寺》,主角溝口和尚嚴重口吃,長相醜陋,在京都這個古剎修行,最後因為無法承受歷史沉重的完美,要讓它永遠不逝又同時要擺脫羈絆,升華至一把火燒了金閣寺,保住永恒!

川端康成也很棒,但三島的澎湃美學蓋過了川端的細膩溫婉「物哀」。《伊豆舞孃》、《雪國》、《古都》,對年輕人來說,淡淡的幽幽,但不夠嗆!

三島就是傳統文學的新感覺圖騰。我在大學導演了《近代能樂集》裏《班女》Hanjo一劇——《源氏物語》裏,等待愛人至死不渝,轉化為現代社會卻是複雜的人性與扭曲。你誓死一生守候愛郎,但世界要變人心要變,到頭來又埋藏多大的諷刺?

三島崇尚武士道,菊與劍是日本神韻凌厲決絕。他的右翼愛國主義,反而沒有多影響當年的我們。在大學裏,在文學院,大家只沉溺在他的激情與思想高度,他獨特以至離經叛道的顛覆視角。

今天,再看三島,驚覺政治的三島是我不能完全認同的。可當時的我們年少,只迷醉於他燦爛殉道,只追隨他的文學腳步。

2020年12月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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